眼角余光扫到廊下那不断忙碌的身影,曹衡背着身,似乎吩咐着药童什么事,继而脚步匆匆往廊后去了,并未看她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朵名为“心悦君兮君不知”的花,悄然开得荏弱,遭了这一场寒风,兀自凋零。

        之后谢蕴再未往军医处探视过杨翁。只托了一个内侍每日替她跑腿。虽日夜忧心着翠姑的安危,但杨翁不醒,此事便无法可解。

        在谢蕴看来,元翊并不是个多挑剔的主子。他的生活起居极为自律,并没有那些宗室纨绔惯常有的毛病。他不重口腹之欲,也不太在意华服配饰,甚而不是个多色|欲|熏心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比起南朝精擅于君子六艺之道的世家子,他的爱好也极为贫乏。诗书读得平平,温公公总夸他一笔字苍劲有力,但谢蕴族中曾有多少风流蕴藉的人物,见惯风云,他最堪夸的长处,落在她眼中也不过尔尔。

        除了床上那回事,与她相谐的,唯有他好乐律,而她善乐律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除此之外,元翊所有的野心都落在了疆土和战事上。他生平最追崇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魏武帝,可在谢蕴看来,曹公足智多谋,胸怀广阔,除了野心和勇武,此人不足与魏武帝相提并论,倒更像楚汉争霸中,不可一世的霸王项羽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彭城王却也远远不及汉高祖刘邦,而她,自然更不甘做虞姬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日,许是衙中诸事推行顺利,元翊竟难得与她闲坐房中。日光透过纱窗照进来,她坐在杌子上,面前放着针线簸箩,细致地缝着他前日与人练习对阵时划破的衣裳。

        寻常仆婢缝衣不过贴着破处简单缝合了事,若针脚细密,缝得看不大出缝线便已算妥帖稳当。但谢蕴的女红极为出色,往日做刺绣时,花鸟鱼虫皆能绣得栩栩如生。

        元翊看着她缝件衣裳竟能用几十色针线,心中倒十分好奇。虽觉她过于奢侈浪费,但针头线脑的小玩意,倒也没有出口斥责。

        等看着她沿着织物的经纬,用同色的绣线重新用几根针,像织布一般将那破开的口子缝得瞧不出丝毫破绽,不由也要赞一句她的手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成日马背上厮杀磨砺,衣裳都穿不久,随意缝几针就是了,何必耗费这样的心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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