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倩此时方才察觉,他或是被那女子误导,这才事急从权,提前摔盏为号,发动了对元翊的攻杀大计。
但早一刻,晚一刻,事情的结局并不会有什么两样。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。除了那贪生怕死的少年,所有参与之人皆是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。既为万里江山计,从踏入刺史府那一霎那起,人人可战死,却不会坐以待毙,束手就擒。
他敛眸望着面前瓷白的碗盏,伸手朝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尺八少年招了招,温声问道:“你可知那幕后代你吹奏之人叫什么名字?”
少年扬起懵懂又惊惧的眼,胡乱摇了摇头。他说要报答她,给她做牛做马,可却连她的名字都不曾多问过一句。
褚倩点了点头,眼神扫过深邃的帷幕后:“她就藏在那后头,你去将她请过来。”
那少年扫一眼王座之侧的混乱,瞧着底下横七竖八的尸首和粘腻的血,面色吓得惨白,怯懦地摇了摇头。那帷幕离元翊的王座并不远,如果他也在那群伶人中,此时此刻,那倒在血泊里挣扎抽搐的人兴许已多了他一个……
一个武将从边上绕过去,想靠近元翊身边,却因踩到砖面上的血,脚下一滑。这一个疏忽,他旋即被斜刺里吹毛断发的冷剑斩断了半边肩膀。
而他并未就此倒下,忍着剧痛,单手提着厚重的长刀,趁着那剑来不及收回,一个利落的直劈,一颗鲜活的头颅骨碌碌滚下,半张面颊浸泡在逐渐凉下来的血泊中……
那少年被这一幕吓得闭上眼,后颈椎上却突然袭来一阵剧痛。他难以置信地回头,看着褚倩慢条斯理整理着微乱的衣衫,薄唇开合,一如往日温雅地同他闲聊一般:“你若不敢,该早点同我说清楚。而今你若活着,他们所有人的亲眷都活不了了。”
少年张了张嘴,想辩解些什么,但喉咙里却再发不出声音,眼瞳慢慢涣散。他尚且单薄的身子朝侧面滚落,喉咙恰割在地上碎瓷盏上,温热的血潺潺蜿蜒而下,染湿了褚倩堆积在案边的衣裾。
谢蕴扶着杨翁,踉踉跄跄疾步穿行过阔而深的厅堂。她第一次推开那扇门,进入此间,只觉满目奢华琳琅,造型别致的隔断太多、沉重的紫檀器具太多,精巧夺目的摆件太多。
而当真被困在此间,又觉东西太少,竟无一件东西可以完全藏住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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